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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能做几个俯卧撑
不知道那些早已天各一方的战友们,是否还记得在部队每天早晨的体能训练。那时候每天早上的训练科目,除了跑步,器械,记得最深刻的就是做俯卧撑了。做俯卧撑其实从小学的体育课就开始做了,但真正能做几个的还是少数。新兵连第一次做俯卧撑的时候,一次只能做20几个,还不是很标准。后来的考核的时候三分钟做50个很轻松的。现在早已经没有原来的体力和激情了,偶尔做一次也不会超过30个。感觉累就不会坚持了。
第一次俯卧撑训练的时候,排长让我们做到汗水淌到地上为止,当时有个很怪的念头:一定要淌最多的汗水,直到眼前的地面湿了一大片才起来。手臂酸麻到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也是因为那样搞强度的训练,才使得往后的日子能够承受。后来引体向上做不多几个,连长往往会惩罚做俯卧撑。可是俯卧撑能做很多,引体向上死活不行。一次做100个是平常的,还不至于累的坚持不下去,但是每隔几分钟做100个,连续几次,就有些吃不消了。
平常训练的时候,教练员一般都有个BT的嗜好,喊一的时候放,喊二的时候撑起来,间隔几十秒,这样一组30个做下来,说不累鬼都不信。最痛苦的莫过于冬季的体能训练周了。那些几年练下来的老兵没什么问题,苦的是我们那些新大纲下来后体能抓的不是太紧的一批,因为是技术兵种,平时体能训练要求不是很严,认真起来,实在是有些吃不消。
想刘班长那样的二级士官,单手做十几个俯卧撑,在部队呆上十年我也做不到。倒是在双杠上做也习惯了。总的来说,在部队的两年,体能上有所增强,别的不说,做几十个俯卧撑气不喘手不软不在话下。离开部队的几年,一切都变了,习惯,体能,甚至信念,人生的态度,很多很多。
不说了,刚才做了二十几个,有些累。你现在能做几个俯卧撑呢?如果做不了几个就喘,应该锻炼锻炼了。
我的老班长

很喜欢听《我的老班长》这首歌,虽然歌词写的不是我,也不是我的班长不同我的班长。可就是喜欢,也许是因为歌中唱着相同的心情,相似的经历。听这首歌会让我想起许多老班长来,包括我新兵连的班长——孙班长。
他叫孙希伟,人送绰号“猴子”,我第一次是从另一位老班长刘建平那里听到的。觉得和他的个性有暗合的地方,他像一只猴子,但一定是精明强悍的一只。有段时间,我非常崇拜他,因为他在我们旅跑四百米障碍是最快的几个之一,也许“猴子”这个绰号的来历与此有关。
记得刚到部队那会儿,我们懵懂的很,坐不敢坐,站也不知道怎么站。我们头一批到的有二十来个内蒙的,分到三个连,我和化德的罗飞,凉城的常富强分到一个班,班长就是他。一进屋,班长让几个老兵打来了洗脚水,说赶快洗洗脚,问我们累不累,于是我们汇报了车程,说不累不累,之后就无话。把背包打开,铺好床,炊事班做好了饭,于是集合去吃饭。
饭后班长帮我们整理了抽屉,床头柜,告诉我们一些简单的规矩。给我们发了信纸和士兵手册,让我们看书或写家信。睡前有新兵连的领导来看大家,在部队学的第一个规矩是,当领导到来时要起立,我们还没有学会敬礼,所以要说“首长好”,如果你知道对方的职务可以喊排长好或者连长好,搞笑的是常富强见了我们排长也没有搞清楚什么军衔就喊“连长好”。当然班长并没有要求我们见面问他班长好,我们毕竟住在一个屋子里,一天要见无数次,那么做班长也会听着累的。不过见了其他班的班长却不能不问好,那晚九连的高小兵班长到我们那屋聊了半天。他是包头人,身体很壮实,脸上常带笑,是那种不乏幽默感容易让人接近的人。他是二级士官,我们班长是一期的最后一年。
第二天,早上下了雪,早上六点起来,天还很黑。班长让我们拿扫帚扫雪,大概有十几个人吧,五六分种就把连队前面的雪清理干净了。洗簌完毕,我们几个新兵在老兵后面另外集队开饭。饭后休息一会儿班长便让我们我们先来的几个站军姿。记得那时站得满头大汗,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睛里,恰巧接我的接兵干部过来看我,还以为我哭了呢。其实那时候的确很痛苦,想快点儿结束这样的训练。但我知道如果不把这些做好,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以承受,所以暗中给自己鼓劲,甚至比别人更多用一份力。虽然班长开始并不会看到什么,但我相信时间长了我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。可是后来的结局却是我的努力并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。在这方面我并不属于最优秀的,我也无法说清那时我们中间是否有优秀的。
等太原和北京的两批到了,我们就开始正式集训了。开训前到旅里做过调查,在九连的俱乐部听过军队基本知识的思想教育课。记得有次指导员问我们关于台海形势的问题,我也说了点什么,好象是关于国民党在台地位的看法。回来后,排长说虽然我们排的同志也发了言,也说的不错,但不是第一个发言。班长却没有说什么。
其间因为两个屋住不下所有的新兵,我们搬到班长和排长住的两个屋子中间的那个屋子里,以后就叫“中间屋”,两个班各抽三名,我们班的三个内蒙人全搬到了中间屋。里面六个人,有五个是内蒙的,一个是北京的。内蒙人中有三个是我们卓资的。以后晚上的体能训练都是我们自己监督自己,有时候也会偷点懒,但我们几个算是比较优秀,也比较能约束自己的,有人没有完成,别人也会说一说。
一个星期天,我们搞了一次整理内务的比赛,一比质量,二比时间。平时我不怎么琢磨被子,算是看得过,不差。那次认真了一次就拿了个第一,但班长没有表扬我。只是后来和排长闲侃的时候会说,内务最好的在我们班。一个月后有个条令的考试,我觉得答的不是十分完整,但结果是我和九连的潘飞都是一百分。顺便说一句潘飞也是卓资的。
新兵连的我算是比较认真比较努力。后来在集训队,考试虽然不是每次拿满分,但每次都是最好的。之后的许多事,好象和班长的联系不是那么清晰,可我总觉得我的成绩和在他的班里分不开。
上面的照片是授衔后拍的,虽然到部队时间不短了,身上那种稚气和拘谨好象没有去除多少,但脸上那种幸福洋溢的感觉却是以后再很少有的。因此说在新兵连那段和班长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很宝贵的。
共同课目里,我引体向上做的最差,从集训队回连里后,有次连长见我引体向上做的太不象话,问我新兵班长是谁。当时班长也在旁边,我告诉他之后,连长似乎对班长说了句看看你都带了些什么兵。班长是一笑而过,还是说了些新大纲的理由,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。
退伍后听说班长提干了,因为他有两个三等功。三年过去了,再见他的时候,恐怕得叫他连长了。不过在我心中他永远是我的老班长。
寻枪
我渴望拥有一把枪,漂亮的枪。这是我五岁时的愿望。当我拿起笔写下这句话,我发现后来这个愿望变的越来越强烈。曾经有人对我说每个男孩都爱玩枪,用谷鲁斯的观点说那是在练习打仗,也就是说那样的游戏本身是有着潜在的实用的目的的。我不愿意深究这个理论的是与否。我只是喜欢枪,并且渴望能得到枪。至于得到之后,用它去干什么,我没有想过。
在20岁之前,我接触过不同种类的许多枪,但没有一件是真的。凭我的能力不可能搞到真枪。我见过别人亲自打造的猎枪,威力很大,也能伤人。比我所有的玩具枪强上百倍。但那也不是我心中真实的枪,在我看来,那只是一件工具而已,猎杀动物的工具。虽然自那以后我把自己珍藏的所有玩具枪都抛进了垃圾箱,但我并没有放弃寻找一把真枪的梦想。
私人藏枪是违法的,即使我有违法藏枪的念头,我也没有能力找到一支真枪。要拿到真枪只有当警察或者当兵。高中毕业后,以我可怜的高考分数,上警校或军校无异于登天,直接进警队更是天方夜谭。只有一个选择,就是去当兵。
政审时,武装部政委问我为什么要去当兵。我说:“从大的方面讲是为了保护家园,报效祖国,从小的方面讲是为了当一名军官,实现自己的梦想。”说完这句话,我自己都感觉到有些害臊。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,人是要不断的说谎,不断的学会说谎的。其实我只有一个目的,就是去摸摸真枪。就是想让自己因为有枪而变得强大,变得与众不同。就这样,同样的谎话在后来我还是重复了很多遍。部队的班长、排长、连长、营长……凡是比你大几截的人都会问你这个问题。回答的巧妙与否,会关系到你以后的生存状况。窃以为,只有一个对策,就是少说空话,不说真话。当然这是我后来总结出来的。和枪似乎没有关系 , 但我不能不说。
第一次拿到的真枪是八一式半自动步枪,可以单发也可以点射(即连发)。但那时我们做的是认识枪的每一个部件、了解枪的性能各部件的功能、然后分解结合。这不是什么难事,可我总觉得手里拿的不像是枪而更像是一根烧火棍。甚至感觉和乞丐手里拿的打狗棒没什么两样。拿着枪在手里把玩,拆了装,装了拆,就是为了等着吃饭,为了不被批评过得安稳。从这点上讲其实枪更像打狗棒。很多时候,打狗棒不是真的用来打狗的,枪也不是天生用来杀生的。有些东西有它你想不到发明它的人也想不到的功能。
其实关于枪的知识我了解的很有限。曾经用心去记过各种枪的规格性能,如口径、有效射程,装弹量等。但后来发现没有什么用处,就把这些记忆删除了。偶尔考试的时候翻翻书,应付一下,过后便不留痕迹。也不强求自己做什么。
私人藏枪是违法的,即使我有违法藏枪的念头,我也没有能力找到一支真枪。要拿到真枪只有当警察或者当兵。高中毕业后,以我可怜的高考分数,上警校或军校无异于登天,直接进警队更是天方夜谭。只有一个选择,就是去当兵。
在一次新兵连操枪的临时考核中,我没把弹匣装好。持枪动作换肩枪时,弹匣掉了下来。“啪”地一声之后,旁边的人笑作一团。连长批评了我们,又给我们讲了一番小事不小的大道理。我被连里的战友嘲笑了一把,却颇为自己制造的笑话自得。其实那本来就是种表演,不是真的实战,玩的是花哨,玩的是感觉,既然可以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号令一致动作协调,为何不能幽默一把胡闹一次失误一回。当然我这种态度是要被批评的。但这次以外让我认识到了不装子弹的枪是没有生命的。
此后在营门口看到持枪站岗的哨兵,发现他们身上少了些威严庄重。我知道那是因为在我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子弹没有上膛。等我走上哨位才明白那种感觉不只是枪带来的,更重要的是人。人永远比枪重要。人的精神状态也重要,如果你走路的时候连腰都挺不直,扛上枪你就得趴下。你的心思在眼前的枪上,在哨位上,你看起来就像个哨兵,你的心思在别处,你看起来就像是个木偶。心中有枪则凛然不可侵犯,心中无枪,别人也会把你看扁。
我渴望的实弹射击到了。在一边看别人打靶的时候,我的心跟着枪声在跳。枪声静下来了,我的心还没有静下来。可当我拿到装满子弹的弹匣时,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分外自信。齐步,立定,卧姿装子弹,一切动作都是那么漂亮那么完美。有意瞄准,无意射击,全身心投入,浑然忘我。我没有听到枪声,也许我早就忘了。我没有听到射击时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,但我听到一位首长说九号打的不错。我知道那是在说我。
遗憾的是我没有赶上手枪的实弹射击。因为在手枪实弹射击时,临时通知我去打步枪,他们要我的步枪射击成绩,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五发子弹,有人打了四十五环便沾沾自喜,我告诉他步枪成绩我是他的三倍。后来我们约定每次保养枪支的时候比赛分解结合手枪。我比他快一点,他便想尽办法来赢我。最后的一次,他说他分解只用了六秒。是六秒,只是他分解的时候根本不把零件一件一件的摆好,拆开了摊在一块枪布上完事。同样的事我用了三秒。我想我把他给镇住了。从此他再没找我比过什么,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再比。
我一直以为我只有一种快速记忆的优势,那次拆枪之后,我才发现我还有其他的优势。感谢我的大脑,感谢赐予我大脑的人,也感谢上帝,感谢真主,感谢我身边的男男女女。我要试试这种在速度上优于他人的感觉。于是我找二炮手比高射机枪射击前准备和结束战斗所用的时间。一个流程下来,我用了一分二十九秒,一打听二炮手的纪录,说是二分三十秒。我去和驾驶员比驾驶椅操作,和炮长比单位时间内瞄准击发。总之,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对一个非专业人员而言,我的成绩是最好的,也就是说完成所有的任务我的速度是最快的。而本专业的通话前准备,排除故障,简直不在话下。只有一种情况,第一。
说起比速度,不能不谈跑。我们连是战备值班分队,专业训练之外的共同科目训练平时也不放松,所以连里个个能跑,不仅个个能跑,而且个个特别能跑。平常早上的五公里在营房后面的坦克综合训练场跑,由于地形复杂,有人运用战术少跑一段也常见。所以我并不知道我是真正的第几个回来的,后来的一次考核在田径训练场进行,我跑了第二,我才知道我真的不错。那个第二,可不是随便一个第二。最前面的是我的新兵班长,六年兵龄,体能超强。他是前几年入伍实实在在被锻造出来的,不像我们新大纲下来这批,从新兵连出来,一半是半成品,一半是报废品。
班长说什么时候杀出一匹黑马来。我接着说不是杀出来的,是跑出来的。以前是混在一群灰马黄马白马中,没有被发现而已。同年兵问我怎么跑的那么快,我告诉他们,只要你把自己当作一颗子弹,一颗被枪赋予初速的子弹。你就不停的往前飞吧,不到终点,绝不能停。不要怕累,不要怕痛,把自己当作一颗没有感觉的子弹。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是岔气后,忍着痛跑回来的,那时候我没有掉队,现在就一定在前头。
两年的服役期很快就到了。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跟别人比的了。没有对手也是种悲哀?也有人说我不是最强的。我也没有说我是最强的。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最强的?难道我们一生的追求就是要比别人强?那你把自己放在那里?你是为自己而活,还是为对手而活?人啊,记着,不要太执著。不要抱怨你争不了第一,更别为争第一活着。
于是我决定退伍。我来是为了枪。我见了,我摸了,也腻了,我也该走了。说实话,有些东西并没有我期待的那么好。可我不苛求,苛求又如何,或许还不如轻松一点走过。
我回来了,真枪离我远去了。那段年少的追逐真枪的念头早已成为历史。有时候回忆也是残缺不全的。我没有留下完整的记录当时感受的文字,况且真实的感受也未必真的美好。那些关于枪的记忆不时的在我脑海里漂移,有时候也会激起一片浪来,许多相关的感觉萦绕在心头。可是所有的一切已是曾经,也只是曾经。偶尔思念一番还可,终日回想则多少有点舍本而逐末了。
来到了新的地方,结识了新的朋友,有了新的想法,新的感受。那些记忆也就变得遥不可及。关于枪可谈的就更少了。不知那天,有同学问我玩CS吗?我说不。他问为什么。我说CS你玩得再熟,给你一把真枪,你还是拿不稳。而如果你拿过真枪,就不是CS可以代替的。换句话说,握鼠标和握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。你以为鼠标可以当枪使,可你用的玩的还是鼠标而已。你以为你在玩“枪”,其实是“枪”在玩你。“枪”戏弄了你,你却感到很满足。也许这种自欺是追逐的另一种境界,但我是不愿去触碰的。
一次在公园看到一种用枪打气球的游戏。枪似乎和我所见的一样,瞄准具也是记忆中的那种。所以和同伴去试玩了几把。没想到几次都脱靶了。我以为是准星有问题,老板说是直射,瞄中心就可以了。我按部队的100米胸环靶瞄了下半部,不准是自然的,却让我再次意识到逝去的再难追寻了,那怕你追寻的只是那种感觉,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。即使找到了,也未必是你需要的。
同伴的讪笑有点似曾相识,但我知道那是不一样的。或许连我自己也变了。后来想再去一次,干脆不瞄准,随便开枪乱射,中不中都行,只图个高兴。很快又打消了这种念头,只是觉得自己有时候很傻。
我没有再去找什么枪。要知道枪即是我,我即是枪。自己愈强,便愈不需要枪。


